• 2007-11-19

    書之書,文之文 - [戀卷]

    近來有些太過於喜歡跟書有關的書與文了。從《東寫西讀》,《相忘書》,到《人書俱老》,似乎都是與書有關的書,而讀周作人的《夜讀抄》等,又都是書 話類的文章,還有豆瓣上看人家寫的評論,到頭來,又覺得好像沒有真正看過什麼書。喜歡這類書與文,大概是因了茫茫書海,雖然遇到好的也並非不易,但像我這 樣有些許愚鈍的人,要發現其中閃光之處,總是挺難,常常看完好書覺得無話可說,而對著不那麼好的東西,又有刻薄,雞蛋裡挑骨頭的嫌疑。而看它人寫的書話, 不止是人家淘選過的,好與壞呈現在那裡明明白白,還可以得知一些文人的小掌故,並且有許多書現在已經很難見到了,就算是不難找到的,靠自己去撞,一世人也 許也沒緣見到。比如說,當時若不是看了《相忘書》,也不會知道有《人書俱老》這樣不甚出名的小集子,更不知道去何處聽來李君維這樣的人名。不過凡事還是得 有個度了,再這樣下去,就好似不自己吃食,只靠打點滴維持性命,消化能力終將要退化的。

    其實是想說說在周作人《夜讀抄》上的“希臘神話”裡說到一個叫Jane Ellen Harrison的人。周在文中大大地抄了她的幾段書,都是非常有意思的。

    《回忆》中讲到所遇人物的地方有些也很有意思,第二章《坎不列治与伦敦》起首云:

    “在坎不列治许多男女名流渐渐与我的生活接触起来了。女子的学院在那时是新鲜事情,有名的参观人常被领导来看我们,好像是名胜之一似的。屠格涅夫 (Turgenev)来了,我被派去领他参观。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。我敢请他说一两句俄文听听么?他的样子正像一只和善的老的雪白狮子。阿呀,他说的好流 利的英文,这是一个重大的失望。后来拉斯金(Ruskin)来了。我请他看我们的小图书馆。他看了神气似乎不很赞成。他严重地说道,青年女子所读的书都该 用白牛皮纸装钉才是。我听了悚然,想到这些红的摩洛哥和西班牙皮装都是我所选定的。几个星期之后那个老骗子送他的全集来给我们,却全是用深蓝色的小牛皮装 的!”末了记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:“我后来在纽能学院所遇见的最末的—位名人即是日本的皇太子。假如你必须对了一个够做你的孙子的那样年青人行敬礼,那么 这至少可以使你得点安慰,你如知道他自己相信是神。正是这个使我觉得很有趣。我看那皇太子非常地有意思。他是很安详,有—种平静安定之气,真是有点近于神 圣。日本文是还保存着硬伊字音的少见的言语之一种。所有印度欧罗巴语里都已失掉这个音,除俄罗斯文外,虽然有一个俄国人告诉我,他曾听见一个伦敦买报的叫 比卡迭利(Piccadilly)的第三音正是如此。那皇太子的御名承他说给我听有两三次,但是,可惜,我终于把它忘记了。”所谓日本的硬伊字音不知道是 怎么—回事,假如这是俄文里好像是Ы或亚拉伯数字六十一那样的字,则日本也似乎没有了,因为我们知道日本学俄文的朋友读到这音也十分苦斗呷,——或者这所 说乃是朝鲜语之传讹乎。

    结论的未了说:“在一个人的回忆的末后似乎该当说几句话,表示对于死之来临是怎样感想。关于死的问题,在我年青的时候觉得个人的不死是万分当然的。单一想 到死就使得我暴躁发急。我是那样执着于生存,我觉得敢去抗拒任何人或物,神,或魔鬼,或是运命她自己,来消灭我。现在这一切都改变了。假如我想到死,这只 看作生之否定,一个结局,—条末了的必要的弦罢了。我所怕的是病,即坏的错乱的生,不是怕的死,可是病呢,至现在为止,我总逃过了。我于个人的不死已没有 什么期望,就是未来的生存也没有什么希求。我的意识很卑微地与我的身体同时开始,我也希望他很安静地与我的身体一同完了。

    会当长夜眠,无复觉醒时。

    “那么这里是别一个思想。我们现在知道在我们身内带着生命的种子,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生命,一是种族的生命,一是个人的生命。种族的生命维持种族的不死,个 人的生命却要受死之诱惑,这种情形也是从头就如此的。单细胞动物确实是不死的,个人的复杂性却招到了死亡。那些未结婚的与无儿的都和种族的不死割断了关 系,献身于个人的生活,——这是一条侧线,一条死胡同,却也确是一个高上的目的。因了什么奇迹我免避了结婚,我也不知道,因为我—生都是在爱恋中的。但 是,总而言之,我觉得喜欢。我并不怀疑我是损失了许多,但我很相信得到的更多。结婚至少在女人方面要妨害两件事,这正使我觉得人生有光荣的,即交际与学 问。我对于男子所要求的是朋友,并不是丈夫。家庭牛活不曾引动过我。这在我看去顶好也总不免有点狭隘与自私,顶坏是一个私地狱。妻与母的职务不是一件容易 事,我的头里又满想着别的事情,那么一定非大失败不可。在别方面,我却有公共生活的天赋才能。我觉得这种生活是健全。文明,而且经济地正当。我喜欢宽阔地 却也稍朴素地住在大屋子里,有宽大的地面与安静的图书馆。我喜欢在清早醒来觉得有一个大而静的花园围绕着。这些东西在私人的家庭里现已或者即将不可能了, 在公共生活里却是正当而且是很好的。假如我从前很富有,我想设立妇女的—个学问团体,该有献身学术的誓言和美好的规律与习惯,但在现在情形之下,我在一个 学院里过上多年的生活也就觉得满足了。我想文化前进的时候家庭生活如不至于废灭,至少也将大大的改变收缩了罢。

    “老年是,请你相信我,一件好而愉快的事情。这是真的,你被轻轻地挤下了戏台,但那时你却可以在前排得到一个很好的坐位去做看客,而且假如你已经好好地演 过了你的戏,那么你也就很愿意坐下来看看了。一切生活都变成没有以前那么紧张,却更柔软更温暖了。你可以得到种种舒服的,身体上的小小自由,你可以打着瞌 睡听干燥的讲演,倦了可以早点去睡觉。少年人对你都表示一种尊敬,这你知道实在是不敢当的。各人都愿意来帮助你,似乎全世界都伸出一只好意的保护的手来。 你老了的时候生活并没有停住,他只发生一种很妙的变化罢了。你仍旧爱着,不过你的爱不是那烧得鲜红的火炉似的,却是一个秋天太阳的柔美的光辉。你还不妨仍 旧恋爱下去,还为了那些愚蠢的原因,如声音的—种调子,凝视的眼睛的一种光亮,不过你恋的那么温和就是了。在老年时代你简直可以对男子表示你喜欢和他在一 起而不致使他想要娶你,或足使他猜想你是想要嫁他。”

    關於Ruskin那一段,我不是很明白,因為實在不知道“白牛皮紙”是怎麼樣的東西,更不明白為什麼青年女子讀的書要用它來裝幀。不過我覺得很可愛的是,她居然把Ruskin稱為“那個老騙子”,真是有趣。

    還 有下一段,關於死之感想,她說她所怕的是病。我從小想及死亡,都覺得很不安,一想到自己有一日也會死去,會腐朽--當然,現在都用火化了,死了屍體也沒啥 機會變爛啦--便覺得恐怖,但長大了漸漸也明白不必想太多,一切順其自然,幸運的話,還是有長長的歲月可過的。但是病,就真是會令人很不堪的,若是疾病 纏身,也真是晚景淒涼了。從前村裡有老人,活到一百多歲,一直很康健,後來過身了,這種是身體衰竭過世的,覺得算是最自然,最福氣的了。

    還 有對於婚姻的態度,我倒覺得她真是超然。欣賞這樣的女性,卻不是個個都做得到的,若要,也是不難。嗯嗯,我前些時日很是恨嫁,老是覺得若年歲到了,就算 是沒有真心喜愛的,只要性情還合適,也可以求其結婚。現在想想又有些可笑了,雖然一個人生活想來是有些孤單的,但是,事在人為,也未為不可。若著急著進了 婚姻,與人合夥生活,說不定,便進了一堆不必要的煩惱裡了呢。

    我喜愛年輕,及看了她寫的,也相信年老是無須憂心畏懼的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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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,怎么的都不合时宜,有爱,亦恨,罢,罢,罢...